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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林寶訓
1. 教嵩和尚曰:『尊莫尊乎道』,美莫美乎德,道德之所存,雖匹夫非窮也。
道德之所不存,雖王天下非通也。『學者患道德之不充乎身』,
不患勢位之不在乎己。 P2

2. 明教曰:凡人所為之惡,有有形者有無形者,無形之惡害人者也。有形之惡
殺人者也,殺人之惡小,害人之惡大。所以游宴中有鴆毒,談笑中
有戈矛,堂奧中有虎豹,鄰巷中有戎狄,『自非聖賢絕之於未萌』,
防之於禮法,則其為害也,不亦甚乎。 P8

3. 圓通訥和尚曰:躄者命在杖,失杖則顛,渡者命在舟,失舟則溺。凡林下人,
自無所守,『挾外勢以為重者』,一旦失其所挾,皆不能免
顛溺之患。 P16

4. 上古之世,雖巢居穴處,人人自律,大智之後,雖高堂廣廈,人人自廢。故曰:安危德也,興亡數也,『苟德可將,何必叢林,』苟數可憑,曷用規矩。P17

5. 圓通謂大覺曰:『古聖治心於未萌』,防情於未亂,蓋預備則無患,所以重
門擊柝以待暴客,而取諸豫也。事豫為之則易,卒為之固難。古之賢哲,有終身之憂,而無一朝之患者,誠在於斯。 P19

6. 大覺曰:妙道之理,聖人嘗寓之於易,至周衰先王之法壞禮義亡,然後奇言異術,間出而亂俗,逮我釋迦入中土,醇以第一義示人,而始末設為慈悲。以化群生,亦所以趨於時也。自生民以來,淳朴未散,則三皇之教簡而素,『春也』。
及情竇日鑿。五帝之教詳而文。『夏也』。
時與世異。情隨日遷。故三王之教密而嚴。『秋也』。
昔商周之誥誓。後世學者。故有不能曉。比當時之民。聽之而不違。則俗與今如何也。及其弊而為秦漢也。則無所不至矣。故天下有不忍願聞者。於是我佛如來。一推之以性命之理。『冬也』。
天有四時循環。以生成萬物。聖人設教迭(ㄉㄧㄝ)相扶持。以化成天下。亦由是而已矣。然至其極也。皆不能無弊。弊者跡也。要當有聖賢者世起而救之。自秦漢以來千有餘載。風俗靡靡愈薄。聖人之教。列而鼎立。互相詆訾。大道寥寥莫之返。良可嘆也。 P23

7、大覺曰:夫為一方主者,欲行所得之道而利於人,先須克己惠物下心於一切,
然後視金帛如糞土,則四眾尊而歸之矣。 P26

8、舜老夫曰:傳持此道,所貴一切真實。
別邪正去妄情,『乃治心之實』;
識因果,明罪福,『乃操履之實』;
弘道德,接方來,『乃住持之實』;
量才能,請執事,『乃用人之實』;
察言行,定可否,『乃求賢之實』。
不存其實, 徒衒虛名,無益於理。是故人之操履惟要誠實,苟執之不渝,雖夷險可以一致。 P34

9、舜老夫謂浮山遠錄公曰:欲究無上妙道,窮則益堅老當益壯,不可循俗苟竊
聲利自喪至德。夫玉貴潔潤,故丹紫莫能渝其質,
松表歲寒,霜雪莫能凋其操,是知節義為天下之大,
惟公標致可尚,得不自強。古人云:逸翮(ㄍㄜ)獨(ㄉㄨ)翔(ㄒㄧㄤ)
孤風絕侶,宜其然矣。 P35

10、遠公曰:住持有三要,曰仁、曰明、曰勇。
仁者:行道德,興教化,安上下悅往來。
明者:遵禮義,識安危,察賢愚,辨是非。
勇者:事果決,斷不疑,姦必除,佞必去。
仁而不明,如有田不耕。
明而不勇,如有苗不耘。
勇而不仁,猶如刈而不知種。
三者備則叢林興。缺一則衰,缺二則危,三者無一,
則住持之道廢矣。 P42

11、遠公曰:「住持居上,當謙恭以接下;執事在下,要盡情以奉上。上下既和,
則住持之道通矣。居上者驕倨自尊,在下者怠慢自疏,上下之情
不通,則住持之道塞矣。古德住持閒暇無事,與學者從容議論,
靡所不至。由是一言半句,載于傳記,逮今稱之,其故何哉?一
則欲使上情下通,道無壅蔽;二則預知學者才性能否。其於進退
之間,皆合其宜,自然上下雍肅,遐邇歸敬。叢林之興,由此致
耳。」 P44

12、遠公謂道吾真曰:「學未至於道,衒耀見聞,馳騁機解,以口舌辯利相勝者,
猶如廁屋塗污丹雘,秖增其臭耳。」 p46

13、遠公謂演首座曰:「心為一身之主,萬行之本。心不妙悟,妄情自生。妄情
既生,見理不明,見理不明,是非謬亂。所以治心須求
妙悟,悟則神和氣靜,容敬色莊,妄想情慮皆融為真心
矣。以此治心,心自靈妙。然後導物指迷,孰不從化。 」
P45
14、五祖演和尚曰:「今時叢林學道之士,聲名不揚,匪為人之所信者,蓋為梵
行不清白,為人不諦當。輒或苟求名聞利養,乃廣衒其華
飾,遂被識者所譏,故蔽其要妙。雖有道德如佛祖,聞見
疑而不信矣。爾輩他日若有把茅蓋頭,當以此而自勉。」
P51

15、演祖曰:「利生傳道,務在得人。而知人之難,聖哲所病,聽其言而未保其
行,求其行而恐遺其才。自非素與交遊,備詳本末,探其志行,
觀其器能,然後守道藏用者,可得而知。沽名飾貌者,不容其偽。
縱其潛密。亦見淵源,夫觀探詳聽之理,固非一朝一夕之所能。」
P55

16、演祖曰:「住持大柄,在惠與德。二者兼行,廢一不可。惠而罔德,則人不
敬。德而罔惠,則人不懷。苟知惠之可懷,加其德以相濟,則所
敷之惠,適足以安上下、誘四來。苟知德之可敬,加其惠以相資,
則所持之德,適足以紹先覺、導愚迷。故善住持者,養德以行惠,
宣惠以持德。德而能養則不屈,惠而能行則有恩。由是德與惠相
蓄,惠與德互行。如此則德不用修而敬同佛祖,惠不勞費而懷
如父母。斯則湖海有志於道者,孰不來歸?住持將傳道德、興教
化,不明斯要而莫之得也。」 P58

17、演祖謂佛鑒曰:「住持之要,臨眾貴在豐盈,處己務從簡約。其餘細碎,悉
勿關心。用人深以推誠,擇言故須取重。言見重則主者自
尊,人推誠則眾心自感。尊則不嚴而眾服,感則不令而自
成。自然賢愚各通其懷,小大皆奮其力。與夫持以勢力、
迫以驅喝,不得已而從之者,何啻萬倍哉?」 P63

18、演祖謂郭功輔曰:「人之性情,固無常守,隨化日遷。自古佛法雖隆替有數,
而興衰之理,未有不由教化而成。昔江西、南嶽諸祖之
利物也,扇以淳風,節以清淨,被以道德,教以禮義。
使學者收視聽,塞邪僻,絕嗜慾,忘利養,所以日遷善
遠過,道成德備,而不自知。今之人不如古之人遠矣。
必欲參究此道,要須確志勿易,以悟為期。然後禍患得
喪付之造物,不可苟免。豈可預憂其不成,而不為之耶?
纔有絲毫顧慮萌于胸中,不獨今生不了,以至千生萬劫,
無有成就之時。」 P65

19、白雲謂功輔曰:「昔翠巖真點胸,耽味禪觀。以口舌辯利,呵罵諸方,未有
未有可其意者,而大法實不明了。一日金鑾善侍者見
而笑曰:『師兄參禪雖多而不妙悟,可謂癡禪矣。』」 P72

20、白雲謂無為子曰:「可言不可行,不若勿言;可行不可言,不若勿行。發言
必慮其所終,立行必稽其所蔽。於是先哲謹於言,擇於
行,發言非苟顯其理,將啟學者之未悟。立行非獨善其
身,將訓學者之未成。所以發言有類,立行有禮,遂能
言不集禍,行不招辱。言則為經,行則為法。故曰:言
行乃君子之樞機,治身之大本,動天地,感鬼神,得不
敬乎。」 P75

21、晦堂曰:「住持之要,當取其遠大者,略其近小者。事固未決,宜諮詢于老
成之人。尚疑矣,更扣問于識者。縱有未盡,亦不致甚矣。其或
主者,好逞私心,專自取與,一旦遭小人所謀,罪將誰歸?故曰:
謀在多,斷在獨。謀之在多,可以觀利害之極致;斷之在我,可
以定叢林之是非也。」 p84

22、古人住持無職事,選有德者居之。當是任者,必將以斯道覺斯民,終不以勢
位聲利為之變。今學者大道未明,各趨異學,流入名相,遂為聲色所動。賢
不肖雜糅,不可別白,正宜老成者惻隱存心之時,以道自任,障回百川,固
無難矣。若夫退求靜謐(ㄇㄧ),務在安逸,此獨善其成者所好,惻隱存心之時,
非叢林所以望公者。 P85

23、晦堂曰:「聖人之道,如天地育萬物,無有不備於道者。眾人之道,如江河
淮濟,山川陵谷,草木昆蟲,各盡其量而已。不知其外,無有不
備者,夫道豈二耶?由得之淺深,成有小大耶。」 P90

24、晦堂曰:「久廢不可速成,積弊不可頓除,優游不可久戀,人情不能恰好,
禍患不可苟免。夫為善知識,達此五事,涉世可無悶矣。」 p92

25、黃龍謂荊公曰:「凡操心所為之事,常要面前路徑開闊,使一切人行得,始
是大人用心,若也險隘不通,不獨使他人不能行,兼自家
亦無措足之地矣。」 p101

26、黃龍曰:「夫人語默舉措,自謂上不欺天,外不欺人,內不欺心,誠可謂之
得矣。然猶戒謹乎獨居隱微之間,果無纖毫所欺,斯可謂之得矣。」
P102
27、黃龍曰:「夫長老之職,乃道德之器。先聖建叢林、陳紀綱、立名位,選擇
有道德衲子,命之曰長老者,將行其道德,非苟竊是名也。慈明
先師嘗曰:『與其守道老死丘壑,不若行道領眾於叢林。』豈非
善守長老之職者?則佛祖之道德存歟!」 p102

28、黃龍謂隱士潘延之曰:「聖賢之學,非造次可成,須在積累。積累之要,惟
專與勤,屏絕嗜好,行之勿倦。然後擴而充之,可
盡天下之妙。」 p103

29、黃龍曰:「古之天地日月,猶今之天地日月;古之萬物性情,猶今之萬物性
情,天地日月固無易也,萬物性情固無變也,道胡為而獨變乎?
嗟其未至者厭故悅新,捨此取彼,猶適越者不之南而之北,誠可
謂異於人矣。然徒勞其心,苦其身,其志愈勤,其道愈遠矣。」
P108

30、末法比丘不修道德,少有節義,往往苞苴骯髒搖尾乞憐,追求聲利於權勢之
門,一旦業盈福謝天人厭之,玷污正宗為師友累,得不太息。P114

31、真淨文和尚曰:物暴長者必夭折,功速成者必易壞,不推久長之計,而造卒
成之功,皆非遠大之資,夫天地最靈,猶三載再閏,乃成其功備其化,況大
道之妙,豈倉卒而能辦哉,要在積功累德,故曰欲速則不達細行則不失,美
成在久遂有終身之謀,聖人云:『信以守之,敏以行之,忠以成之。』 P116

32、真淨曰:「末法比丘,鮮有節義。每見其高談闊論,自謂人莫能及。逮乎一
飯之惠,則始異而終輔之,先毀而後譽之。求其是曰是,非曰非,
中正而不隱者,少矣。」 P123

33、湛堂準和尚初參真淨,常炙燈帳中看讀。真淨呵曰:「所謂學者,求治心也。
學雖多而心不治,縱學而奚益?而況百家異學,如山之高、海之深,子若為
盡之,今棄本逐末,如賤使貴,恐妨道業。直須杜絕諸緣,當求妙悟,他日
觀之,如推門入臼,故不難矣。」 P130

34、湛堂曰:「有道德者樂於眾,無道德者樂於身。樂於眾者長,樂於身者亡。
今稱住持者,多以好惡臨眾,故眾人拂之。求其好而知其惡、惡
而知其好者,鮮矣。故曰:與眾同憂樂、同好惡者,義也。義之
所在,天下孰不歸焉?」 p132

35、湛堂曰:「學者求友,須是可為師者。時中長懷尊敬,作事取法,期有所益。
或智識差勝於我,亦可相從,警所未逮。萬一與我相似,則不如
無也。」 p135

36、湛堂曰:「惟人履行,不可以一詶一詰固能盡知。蓋口舌辯利者,事或未可
信,辭語拙訥者,理或不可窮。雖窮其辭,恐未窮其理;能服其
口,恐未服其心。惟人難知,聖人所病。況近世衲子,聰明不務
通物情,視聽多只伺過隙。與眾違欲,與道乖方。相尚以欺,相
冒以詐,使佛祖之道,靡靡而愈薄,殆不可捄矣。」 P137

37、若搏牛之虻,飛止數步,若附驥尾,便有追風逐日之能,乃依托之勝也。是
故學者居必擇處,遊必就士,遂能絕邪僻、近中正、聞正言也。 P138

38、古人云:「抱火措于積薪之下而寢其上,火未之然,固以為安。」此誠喻安
危之機、死生之理,明如杲日,間不容髮。夫人平居燕處,罕以
生死禍患為慮,一旦事出不測,方頓足扼腕而捄之,終莫能濟矣。」
P148

39、靈源謂佛鑑曰:「凡接東山師兄書,未嘗言世諦事,唯丁寧忘軀弘道、誘掖
後來而已。近得書云:『諸莊旱損,我總不憂,只憂禪家無
眼。今夏百餘人,室中舉箇狗子無佛性話,無一人會得,
此可為憂。』至哉斯言!與憂院門不辦,怕官人嫌責,
慮聲位不揚,恐徒屬不盛者,實霄壤矣,每念此稱實之言,
豈復得聞?吾姪為嫡嗣,能力振家風,當慰宗屬之望,是
所切禱。」蟾侍者 p149

40、靈源曰:「磨礱砥礪,不見其損,有時而盡;種樹蓄養,不見其益,有時而
大,積德累行,不知其善;有時而用;棄義背理,不知其惡,有
時而亡,學者果熟計而履踐之,成大器,播美名,斯今古不易之
道也。」 p151

41、靈源謂古和尚曰:「禍福相倚,吉凶同域,惟人自召,安可不思?或專己之
喜怒而隘於含容,或私心靡費而從人之所欲,皆非住持
之急。茲實恣肆之悠漸,禍害之基源也。」 P152

42、靈源謂伊川先生曰:「禍能生福,福能生禍。禍生於福者,緣處災危之際,
切於思安,深於求理,遂能祇畏敬謹,故福之生也
宜矣。福生於禍者,緣居安泰之時,縱其奢欲,肆其
驕怠,尤多輕忽侮慢,故禍之生也宜矣。聖人云:『多
難成其志,無難喪其身。得乃喪之端,喪乃得之理。』
是知福不可屢僥倖,得不可常覬覦。居福以慮禍,則
其福可保,見得而慮喪,則其得必臻。故君子安不忘
危,理不忘亂者也。」 P153

43、靈源謂伊川先生曰:「夫人有惡其跡可畏其影,卻背而走者。然走愈急,迹
愈多,而影逾疾。不如就陰而止,影自滅而跡自絕矣。
日用明此,可坐進斯道。」 p155

44、靈源曰:「凡住持位過其任者,鮮克有終。蓋福德淺薄,量度狹隘,聞見鄙
陋,又不能從善務義以自廣,而致然也。」 p156

45、靈源聞覺範貶竄嶺海,嘆曰:「蘭植中塗,必無經時之翠;桂生幽壑,終抱
彌年之丹,古今才智,喪身讒謗,罹禍者多,
求其與世浮沈,能保其身者少。故聖人言:
『當世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,好議人者也;博
辯宏大而危其身者,好發人之惡也。』在覺
範有之矣。」 p157

46、靈源謂覺範曰:「聞在南中,時究<楞嚴>特加箋釋,非不肖所望,蓋文字
之學,不能洞當人之性源,徒與後學障先佛之智眼。病在
依他作解,塞自悟門,資口舌則可勝淺聞,廓神機終難極
妙證,故於行解,多致參差。而日用見聞,尤增隱昧也。」
P158

48、靈源曰:「學者舉措不可不審,言行不可不稽。寡言者未必愚,利口者未必
智。鄙樸者未必悖,承順者未必忠。故善知識不以辭盡人情,不
以意選學者。夫湖海衲子,誰不欲求道?於中悟明見理者,千百
無一。其間修身勵行,聚學樹德,非三十年而不能致。偶一事過
差,而叢林棄之,則終身不可立。夫耀乘之珠,不能無纇,連城
之璧,寧免無瑕。凡在有情,安得無咎?夫子聖人也,猶以五十
學<易>,無大過為言。<契經>則曰:『不怕念起,惟恐覺遲。』
況自聖賢已降,孰無過失哉?在善知識曲成,則品物不遺矣。故
曰:『巧梓順輪桷之用,枉直無廢材;良御適險易之宜,駑驥無
失性。』物既如此,人亦宜然。若進退隨愛憎之情,離合繫異同
之趣,是由捨繩墨而裁曲直,棄權衡而較重輕。雖曰精微,不能
無謬矣。 P159

49、靈源曰:「善住持者,以眾人心為心,未嘗私其心;以眾人耳目為耳目,未
嘗弘其耳目。遂能通眾人之志,盡眾人之情。夫用眾人之心為心,
則我之好惡乃眾人好惡,故好者不邪,惡者不謬。又安用私託腹
心,而甘服其諂媚哉?既用眾人耳目為耳目,則眾人聰明皆我聰
明,故明無不鑒,聰無不聞。又安用私託耳目,而固招其蔽惑耶?
夫布腹心、託耳目,惟賢達之士務求己過,與眾同欲,無所偏私,
故眾人莫不歸心,所以道德仁義流布遐遠者,宜其然也。而愚不
肖之意,務求人之過,與眾違欲,溺於偏私。故眾人莫不離心,
所以惡名險行傳播遐遠者,亦宜其然也。是知住持人與眾同欲,
謂之賢哲;與眾違欲,謂之庸流。大率布腹心、託耳目之意有殊,
而善惡成敗相返如此,得非求過之情有異、任人之道不同者哉。
P163

50、靈源曰:「先哲言學道,悟之為難;既悟,守之為難;既守,行之為難。今
當行時,其難又過於悟守。蓋悟守者,精進堅卓,勉在己躬而已,
惟行者必等心死誓,以損己益他為任,若心不等,誓不堅,則損
益倒置,便墮為流俗阿師,是宜祇畏 。」 p170

51、靈源道學行義,純誠厚德,有古人之風,安重寡言,尤為士大夫尊敬。嘗曰:
「眾人之所忽,聖人之所謹,況為叢林主,助宣佛化,非行解相應,詎可為
之?要在時時檢責,勿使聲名利養有萌於心。儻法令有所未孚,衲子有所未
服,當退思修德,以待方來。未見有身正而叢林不治者。」所謂觀德人之容,
使人之意消,誠實在此。 P173

52、靈源謂圓悟曰:「衲子雖有見道之資,若不深蓄厚養,發用必峻暴,非特無
補教門,將恐有招禍辱。」

53、圓悟禪師曰:「學道存乎信,立信在乎誠。存誠於中,然後俾眾無惑。存信
於己,可以教人無欺。惟信與誠,有補無失,是知誠不一,
則心莫能保;信不一,則言莫能行。古人云:「衣食可去,
誠信不可失。惟善知識當教人以誠信,且心既不誠,事既不
信,稱善知識可乎?易曰:『惟天下至誠,為能盡其性,
能盡其性,則能盡人之性。』而自既不能盡於己,欲望盡於
人,眾必紿而不從。自既不誠於前,而曰誠於後,眾必疑而
不信,所謂割髮宜及膚,剪爪宜侵體,良以誠不至則物不感,
損不至則益不臻,蓋誠與信,不可斯須去已也明矣。」 p177

54、圓悟曰:「人誰無過?過而能改,善莫大焉。從上皆稱改過為賢,不以無過
為美。故人之行事,多有過差,上智下愚,俱所不免,唯智者能
改過遷善,而愚者多蔽過飾非。遷善則其德日新,是稱君子,飾
過則其惡彌著,斯謂小人。是以聞義能徙,常情所難;見善樂從
,賢德所尚。望公相忘於言外可也。」 p179

55、圓悟曰:「先師言做長老有道德感人者,有勢力服人者。猶如鸞鳳之飛,百
禽愛之;虎狼之行,百獸畏之。其感服則一,其品類固霄壤矣。」
p180

56、圓悟謂隆藏主曰:「欲理叢林而不務得人之情,則叢林不可理;務得人之情
而不勤於接下,則人情不可得;務勤接下而不辨賢不
肖,則下不可接;務辨賢不肖而惡言其過,悅順其己,
則賢不肖不可辨。惟賢達之士,不惡言過,不悅順己,
惟道是從,所以得人情而叢林理矣。」 p181

57、圓悟曰:「住持以眾智為智,眾心為心,恒恐一物不盡其情,一事不得其理,
孜孜訪納,惟善是求。當問理之是非,詎論事之大小!若理之是,
雖靡費大,而作之何傷;若事之非,雖用度小,而除之何害?蓋小
者大之漸,微者著之萌,故賢者慎初,聖人存戒。涓涓不遏,終變
桑田;炎炎靡除,卒燎原野。流煽既盛,禍災已成。雖欲救之,固
無及矣。古云:不矜細行,終累大德,此之謂也。」 p182

58、圓悟謂元布袋曰:「凡稱長老之職,助宣佛化,常思以利濟為心。行之而無
矜,則所及者廣,所濟者眾,然一有矜己逞能之心,則
僥倖之念起,而不肖之心生矣。」 p184

59、佛鑒謂詢佛燈曰:「高上之士,不以名位為榮;達理之人,不為抑挫所困。
其有承恩而效力,見利而輸誠,皆中人以下之所為。」
P191

60、佛鑒謂昺首座曰:「凡稱長老,要須一物無所好。一有所好,則被外物賊矣。
好嗜慾,則貪愛之心生;好利養,則奔競之念起;好順從,
則阿諛小人合;好勝負,則人我之山高;好掊克,則嗟怨
之聲作。總而窮之,不離一心。心若不生,萬法自泯。
平生所得,莫越於斯。汝宜勉旃,規正來學。」 p192

61、佛鑑曰:「為道不憂,則操心不遠。處身常逸,則用志不大。古人歷艱難,
嘗險阻,然後享終身之安,蓋事難則志銳,刻苦則慮深,遂能轉
禍為福,轉物為道,多見學者逐物而忘道,背明而投暗。於是飾
己之不能,而期以為智,彊人之不逮,而侮人以為高。以此欺人,
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覺;以此掩人,而不知有不可掩之公論。故
自智者人愚之,自高者人下之。惟賢者不然,謂事散而無窮,能
涯而有盡。欲以有盡之智,而周無窮之事,則識有所偏,神有所
困,故於大道,必有所闕焉。」 p196

62、佛鑑謂龍牙才和尚曰:「欲革前人之弊,不可亟去,須因事而革之,使小人
不疑,則庶無怨恨。予嘗言住持有三訣:見事、能
行、果斷。三者缺一則見事不明,終為小人忽慢,
住持不振矣 。」 p198

63、佛眼曰:「人生天地間,稟陰陽之氣而成形,自非應真乘悲願力出現世間,
其利欲之心似不可卒去。惟聖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,故先以道德
正其心,然後以仁義禮智教化隄防之。日就月將,使其利欲不勝
其仁義禮智,而全其道德矣。」 p205

64、佛眼曰:「學者不可泥於文字語言。蓋文字語言,依他作解,障自悟門,不
能出言象之表,昔達觀穎初見石門聰和尚,室中馳騁口舌之辯,
聰曰:「子之所說,乃紙上語。若其心之精微,則未睹其奧。當
求妙悟,悟則超卓傑立,不乘言,不滯句,如師子王吼哮,百獸
震駭。迴觀文字之學,何啻以什較百、以千較萬也。」 p206

65、佛眼謂高菴曰:「百丈清規,大概標正檢邪,軌物齊眾,乃因時以制後人之
情。夫人之情猶水也,規矩禮法為隄防。隄防不固,必致奔
突,人之情不制則肆亂。故去情息妄,禁惡止邪,不可一時
亡規矩,然則規矩禮法,豈能盡防人之情?茲亦助入道之階
墀也,規矩之立,昭然如日月,望之者不迷;擴乎如大道,
行之者不惑。先聖建立雖殊,歸源無異。近代叢林有力役規
矩者,有死守規矩者,有蔑視規矩者。斯皆背道失禮、縱情
逐惡而致然,曾不念先聖捄末法之弊,禁放逸之情,塞嗜慾
之端,絕邪僻之路,故所以建立也。」 p208

66、佛眼謂高菴曰:「見秋毫之末者,不自見其睫;舉千鈞之重者,不自舉其身。
猶學者明於責人,昧於恕己者,不少異也。」 p209

67、高菴悟和尚曰:「予初遊祖山,見佛鑑小參,謂:『貪欲瞋恚過如冤賊,當
以智敵之。智猶水也,不用則滯,滯則不流,不流則智不
行矣。其如貪欲瞋恚何?』予是時雖年少,心知其為善知
識也,遂求掛搭。」 p212

68、高菴曰:「學者所存中正,雖百折挫而浩然無憂。其或所向偏邪,朝夕區區
為利是計,予恐堂堂之軀,將無措於天地之間矣。」 p213

69、高菴曰:「道德仁義不獨古人有之,今人亦有之。以其智識不明,學問不廣,
根器不淨,志氣狹劣,行之不力,遂被聲色所移,使不自覺。蓋因
妄想情念,積習濃厚,不能頓除,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。」 p213

70、高菴曰:「衲子無賢愚,惟在善知識委曲以崇其德業,歷試以發其器能,旌
獎以重其言,優愛以全其操。歲月積久,聲實並豐。蓋人皆含靈,
惟勤誘致,如玉之在璞,抵擲則瓦石,琢磨則圭璋,如水之發源,
壅閼則淤泥,疏濬則川澤。乃知像季非獨遺賢而不用,其於養
育勸獎之道亦有所未至矣。當叢林殷盛之時,皆是季代棄材。在季
則愚,當興則智。故曰人皆含靈,惟勤誘致。是知學者才能與時升
降,好之則至,獎之則崇,抑之則衰,斥之則絕。此學者道德才能
消長之所由也。」 P222

71、高菴曰:「教化之大,莫先道德禮義,住持人尊道德,則學者尚恭敬;行禮
義,則學者恥貪競。住持有失容之慢;則學者有凌暴之弊;住持
有動色之諍;則學者有攻鬥之禍。先聖知於未然,遂選明哲之士,
主於叢林。使人具瞻,不喻而化。故石頭、馬祖道化盛行之時,
英傑之士出,威儀柔嘉,雍雍肅肅。發言舉令,瞬目揚眉,皆可
以為後世之範模者,宜其然矣。」 p224

72、今之當代,恣用常住,資給口體,結托權貴,仍隔絕老者病者,眾僧之物掩
為己有,佛心佛行渾無一也。悲夫,悲夫!古德云:老僧乃山門之標榜也。
今之禪林,百僧之中無一老者。老而不納,益知壽考之無補,反不如夭死。
願今當代各遵佛語,紹隆祖位,安撫老病,常住有無,隨宜供給,無使愚昧
,專權滅裂,致招來世短促之報,切宜加察 。 p231

73、一妄庸唱之於其前,百妄庸和之於其後,擬爭奉之,真卑小之耳。削弱風教莫甚於佞人,實姦邪欺偽之漸,雖端人正士巧為其所入則陷身於不義失德於無救,可不哀歟。P240

74、雪堂曰:「學者氣勝志則為小人,志勝氣則為端人。正士氣與志齊,為得道
賢聖,有人剛狠不受規諫,氣使然也。端正之士,雖強使為不善,
寧死不二,志使然也。」 P268

75、雪堂曰:「學者不知道之所向,則尋師友以參扣之。善知識不可以道之獨化,
故假學者贊祐之。是以主招提有道德之師,而成法社必有賢智之衲
子,是為虎嘯風冽、龍驤雲起。昔江西馬祖,因百丈、南泉而顯其
大機大用;南岳石頭,得藥山、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。所以千載一
合,論說無疑,翼然若鴻毛之遇風,沛乎似巨魚之縱壑,皆自然之
勢也。遂致建叢林功勳,增佛祖光耀,先師住龍門,一夕謂予曰:
『我無德業,不能浩歸湖海衲子,終愧老東山也。』言畢潸然。予
嘗思之,今為人師法者,與古人相去倍萬矣。」 p271

76、嘗曰:古人學道,于外物淡然,無所嗜好,以至忘勢位,去聲色,似不勉而
能,今之學者做盡伎倆,終不奈何。其故何哉?志不堅,事不一,把
作匹似間耳。 P279

77、雪堂曰:「死心住雲巖,室中好怒罵,衲子皆望崖而退。方侍者曰:『夫為善
知識,行佛祖之道,號令人天,當視學者如赤子。今不能施慘怛之
憂,垂撫循之恩,用中和之教,奈何如仇讎,見則詬罵,豈善知識
用心乎?』死心拽拄杖趁之,曰:『爾見解如此,他日諂奉勢位,
苟媚權豪,賤賣佛法,欺罔聾俗定矣。予不忍,故以重言激之,安
有他哉?欲其知恥改過,懷慕不忘,異日做好人耳。」 p281

78、死心新和尚曰:「秀圓通嘗言,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者,謂之失德;自不能
恭而欲恭他人者,謂之悖禮。夫為善知識,失德悖禮,將
何以垂範後乎?」 p285

79、死心謂陳瑩中曰:「欲求大道,先正其心。少有忿懥,則不得其正。少有嗜
慾,亦不得其正。然自非聖賢應世,安得無愛惡喜怒,
直須不置之於前,以害其正,是為得矣。」 p286

80、死心曰:「節儉放下,最為入道捷徑。多見學者心憤憤、口悱悱。孰不欲繼
踵古人,及觀其放下節儉,萬中無一。似庶俗之家子弟不肯讀書,
要做官人,雖三尺孺子,知其必不能為也。」 p287

81、死心謂湛堂曰:「學者有才識、忠信、節義者上也。其才雖不高,謹而有量
者次也。其或懷邪觀望、隨勢改易,此真小人也。若置之
於人前,必壞叢林而污瀆法門也。」 p288

82、死心謂草堂曰:「凡住持之職,發言行事要在誠信,言誠而信,所感必深。
言不誠信,所感必淺。不誠之言,不信之事,雖平居庶俗
,猶不忍行,恐見欺于鄉黨。況為叢林主,代佛祖宣化,
發言行事,苟無誠信,則湖海衲子孰相從焉?」 p289

83、死心曰:「求利者不可與道,求道者不可與利。古人非不能兼之,蓋其勢不
可也。使利與道兼行,則商賈屠沽、閭閻負販之徒,皆能求之矣。
何必古人棄富貴、忘功名,灰心泯智于空山大澤之中,澗飲木食
而終其身哉!必謂利與道行之不相違礙,譬如捧漏卮而灌焦釜,
則終莫能濟矣。」 P290

84、死心謂草堂曰:「晦堂先師言人之寬厚,得於天性。若強之以猛,必不悠久。
猛而不久,則返為小人侮慢。然邪正善惡,亦得於天性,
皆不可移。惟中人之性,易上易下,可從而化之。」 P293

85、草堂清和尚曰:「燎原之火,生於熒熒;壞山之水,漏於涓涓。夫水之微也,
捧土可塞,及其盛也,漂木石,沒丘陵。火之微也,勺水
可滅,及其盛也,焦都邑,燔山林。與夫愛溺之水,瞋恚
之火,曷常異乎?古之人治其心也,防其念之未生、情之
未起,所以用力甚微,收功甚大。及其情性相亂,愛惡交
攻,自則傷其生,他則傷其人,殆乎危矣,不可捄也。」 P296

86、草堂曰:「住持無他,要在審察人情,周知上下。夫人情審則中外和,上下
通則百事理,此住持所以安也。人情不能審察,下情不能上通,
此住持所以廢也。其或主者自恃聰明之資,好執偏見,不通物情,
捨僉議而重己權,廢公論而行私惠。致使進善之途漸隘,任眾之
道益微。毀其未見未聞,安其所習所蔽。欲其住持經大傳遠,是
猶卻行而求前,終不可及。」 P297

87、草堂曰:「學者立身須要正當,勿使人竊議。一涉異論,則終身不可立矣。
昔大陽平侍者道學為叢林推重,以處心不正,識者非之,遂致終
身坎坷,逮死無歸。然豈獨學者而已,為一方主人尤宜祇畏。」
P299

88、草堂謂如和尚曰:「先師晦堂言,稠人廣眾中賢不肖接踵,以化門廣大,不
容親疏於其間也,惟在少加精選。苟才德合人望者,不
可以己之所怒而疏之。苟見識庸常,眾人所惡者,亦不
可以己之所愛而親之。如此則賢者自進,不肖者自退,
叢林安矣。若夫主者好逞私心,專己喜怒而進退於人,
則賢者緘默,不肖者競進,紀綱紊亂,叢林廢矣。此二
者實住持之大體。誠能審而踐之,則近者悅而遠者傳,
則何慮道之不行,衲子不來慕乎?」 P300

89、草堂曰:「住持無他,要在戒謹,其偏聽自專之弊,不主乎先入之言,則小
人諂佞迎合之讒,不可得而惑矣。蓋眾人之情不一,至公之論難
見,須是察其利病,審其可否,然後行之可也。」 P303

90、草堂謂山堂曰:「天下之事,是非未明,不得不慎。是非既明,以理決之,
惟道所在,斷之勿疑。如此則姦佞不能惑,強辯不能移矣。」
P30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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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1、山堂曰:「蛇虎非鴟鳶之讎,鴟鳶從而號之何也,以其有異心故。牛豕非鴝
鵲之馭,鴝鵲集而乘之何也?以其無異心故。昔趙州訪一菴主,
值出生飯,州云:『鴉子見人為甚飛去?』主网然,遂躡前語問
州。州對曰:『為我有殺心在。』是故疑於人者,人亦疑之;忘
於物者,物亦忘之。古人與蛇虎為伍者,善達此理也。老龐曰:
『鐵牛不怕獅子吼,恰似木人見花鳥。』斯言盡之矣!」 P308

92、山堂曰:「御下之法,恩不可過,過則驕矣;威不可嚴,嚴則怨矣。欲恩
而不驕,威而不怨,恩必施於有功,不可妄加於人。威必加於有
罪。不可濫及無辜。故恩雖厚而人無所驕,威雖嚴而人無所怨。
功或不足稱而賞之已厚,罪或不足責而罰之至重,遂使小人故生
驕怨矣。」 p310

93、山堂曰:「佛祖之道,不過得中,過中則偏邪。天下之事,不可極意,極意
則禍亂。古今之人,不節不謹,殆至危亡者多矣。然則孰無過歟?
惟賢達之士,改之勿吝,是稱為美也。」 p311

94、山堂退百丈,謂韓子蒼曰:「古之進者,有德有命,故三請而行,一辭而退。
今之進者,惟勢與力。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。
可謂賢達矣。」 p313

95、山堂謂野菴曰:「住持存心要公,行事不必出於己為是,以他為非。則愛惡
異同不生於心,暴慢邪僻之氣無自而入矣。」 p314

96、妙喜曰:「愛惡異同,人之常情。惟賢達高明,不被其所轉。昔圓悟住雲居,
高菴退東堂,愛圓悟者惡高菴,同高菴者異圓悟。由是叢林紛紛
然,有圓悟高菴之黨。竊觀二大士播大名于海上,非常流可擬。
惜乎昧於輕信小人諂言,惑亂聰明,遂為識者笑。是故宜其亮座
主、隱山之流,為高上之士也。 P322

97、妙喜曰:「古人見善則遷,有過則改,率德循行,思免無咎。所患莫甚於不
知其惡,所美莫善於好聞其過。然豈古人之才智不足,識見不明,
而若是耶?誠欲使後世自廣而狹於人者為戒也。夫叢林之廣,四
海之眾,非一人所能獨知,必資左右耳目思慮,乃能盡其義理,
善其人情。苟或尊居自重,謹細務,忽大體,賢者不知,不肖者
不察,事之非不改,事或是不從,率意狂為,無所忌憚,此誠禍
害之基。安得不懼?或左右果無可諮詢者,猶宜取法於先聖。豈
可如嚴城堅兵,無自而入耶!此殆非所謂納百川而成大海也。」
p324

98、妙喜曰:「諸方舉長老,須舉守道而恬退者。舉之則志節愈堅,所至不破壞
常住,成就叢林,亦主法者救今日之弊也。且詐佞狡猾之徒,不
知羞恥。自能諂奉勢位,結托于權貴之門,又何須舉!」 p325

99、妙喜謂超然居士曰:「天下為公論不可廢。縱抑之不行,其如公論何!所以
叢林舉一有道之士,聞見必欣然稱賀。或舉一不諦當
者,眾人必慼然嗟嘆。其實無他,以公論行與不行也。
烏乎,用此可以卜叢林之盛衰矣。」 p326

100、妙喜曰:「節儉放下,乃修身之基,入道之要。歷觀古人,鮮有不節儉放
下者。年來衲子遊荊楚,買毛褥,過浙右,求紡絲,得不愧古
人乎。」 p327

101、妙喜曰:「古人先擇道德,次推才學,而進當時。苟非良器,置身于人前者,
見聞多薄之,由是衲子自思砥礪名節而立。比見叢林凋喪,學者
不顧道德。少節義,無廉恥。譏淳素為鄙朴,獎囂浮為俊敏。是
故晚輩識見不明,涉獵抄寫用資口舌之辯,日滋月浸遂成澆漓之
風。逮語于聖人之道。瞢若面牆,此殆不可救也。」 p330

102、妙喜曰:「晦堂作『黃龍題名記』曰:「古之學者,居則巖穴,食則土木,
衣則皮草,不繫心於聲利,不籍名於官府。自魏晉、齊梁、隋唐
以來。始創招提。聚四方學徒,擇賢者規不肖,俾智者導愚迷,
由是賓主立、上下分矣。夫四海之眾聚于一寺,當其任者誠亦難
能。要在總其大、捨其小,先其急、後其緩,不為私計,專利於
人。比汲汲為一身之謀者,實霄壤矣。
今黃龍以歷代住持題其名于石,使後之來者見而目之曰:孰道德,孰仁義;孰公於眾,孰利於身!嗚呼,可不懼乎!」 p332

103、萬菴曰:「先師移梅陽,衲子間有竊議者。音首座曰:『大凡評論於人,
當於有過中求無過,詎可於無過中求有過!夫不察其心,而疑
其跡,誠何以慰叢林公論?且妙喜道德才器,出於天性;立身
行事,惟義是從。其量度固過於人。今造物抑之,必有道矣。
安得不知其為法門異時之福耶?』聞者自此不復議論矣。」 P345

104、音首座謂萬菴曰:「夫稱善知識,當洗濯其心,以至公至正接納四來。其
間有抱道德仁義者,雖有讎隙必須進之。其或姦邪險
薄者,雖有私恩必須遠之。使來者各知所守,一心同
德。而叢林安矣。」 p347

105、又曰:「凡住持者,孰不欲建立叢林,而鮮能克振者,以其忘道德、廢仁
義、捨法度、任私情,而致然也。誠念法門凋喪,當正己以下人,
選賢以佐佑,推獎宿德,疏遠小人,節儉修於身,德惠及於人,
然後所用執侍之人,稍近老成者存之,便佞者疏之,貴無醜惡之
謗,偏黨之亂也。如此則馬祖、百丈可侔,臨濟、德山可逮。」 p348

106、音首座曰:「古之聖人以無災為懼,乃曰:天豈棄不穀乎!范文子曰:『惟
聖人能內外無患,自非聖人,外寧必內憂。』古今賢達知其不
能免,嘗謹其始,為之自防。是故人生稍有憂勞,未必不為終
身之福。蓋禍患謗辱,雖堯舜不可逃,況其他乎?」 p350

107、萬菴曰:「少林初祖衣法雙傳。六世衣止不傳,取行解相應,世其家業。祖道
愈光,子孫益繁。大鑑之後,石頭、馬祖皆嫡孫,應般若多羅懸
讖『要假兒孫腳下行』是也。二大士玄言妙語,流布寰區,潛符
密證者比比有之。師法既眾,學無專門,曹溪源流,派別為五。
方圓任器,水體是同,各擅佳聲,力行己任。等閒垂一言,出一
令,網羅學者,叢林鼎沸,非苟然也。由是互相詶唱,顯微闡幽,
或抑或揚,佐佑法化,語言無味,如煮木札羹、炊鐵釘飯,與後輩
咬嚼,目為拈古。其頌始自汾陽,暨雪竇宏其音,顯其旨,汪洋
乎不可涯。後之作者,馳騁雪竇而為之,不顧道德之奚若,務以
文彩煥爛相鮮為美。使後生晚進不克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。烏乎,予遊叢林,及見前輩非古人語錄不看,非百丈號令不行。
豈特好古,蓋今之人不足法也。望通人達士,知我於言外可矣。」
P359

108、萬菴曰:「比見衲子好執偏見,不通物情,輕信難迴,愛人佞己。順之則
美,逆之則疏。縱有一知半解,返被此等惡習所蔽,至白首而
無成者多矣。」 p363

109、萬菴曰:「叢林所至邪說熾然,乃云『戒律不必持,定慧不必習,道德不必
修,嗜慾不必去』。又引《維摩》、《圓覺》為證。贊貪、瞋、
癡、殺、盜、婬為梵行。烏乎,斯言豈特起叢林今日之害,真
法門萬世之害也!且博地凡夫,貪瞋、愛慾、人我、無明,念
念攀緣,如一鼎之沸,何由清冷?先聖必思大有於此者,遂設
戒定慧三學以制之,庶可迴也。今後生晚進戒律不持,定慧不
習,道德不修,專以博學強辯搖動流俗,牽之莫返,予固所謂
斯言乃萬世之害也。惟正因行腳高士,當以生死一著辨明,持
誠存信,不為此輩牽引。乃曰:此言不可信,猶鴆毒之糞、蛇
飲之水,聞見猶不可,況食之乎?其殺人無疑矣,識者自然遠
之矣。」 p365

110、萬菴天性仁厚,處躬廉約。尋常出示語句,辭簡而義精,博學強記,窮詰道理,不為苟止而妄隨。與人評論古今,若身履其間,聽者曉然如目睹。衲子嘗曰:「終歲參學,不若一日聽師談論為得也。」 p370

111、萬菴謂辯首座曰:「圓悟師翁有言,今時禪和子少節義,勿廉恥,士大夫
多薄之。爾異時儻不免做遮般蟲豸,常常在繩墨上行,
勿趨勢利,佞人顏色。生死禍患,一切任之,即是不
出魔界而入佛界也。」 p371

112、辯首座出世住廬山棲賢,常攜一筇,穿雙屨,過九江。東林混融老見之,呵曰:「師者人之模範也。舉止如此,得不自輕!主禮甚滅裂。」辯笑曰:「人生以適意為樂,吾何咎焉!」援毫書偈而去。偈曰:「勿謂棲賢窮,身窮道不窮。草鞋獰似虎,拄杖活如龍。渴飲曹溪水,饑吞栗棘蓬。銅頭鐵額漢,盡在我山中。」混融覽之有愧。 P373

辯公謂混融曰:「像龍不足致雨,畫餅安可充饑。衲子內無實德,外恃華巧,猶
如敗漏之船,盛塗丹雘,使偶人駕之。安於陸地,則信然可觀
矣。一旦涉江湖,犯風濤,得不危乎。」 p374

113、佛智裕和尚曰:「駿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,銜轡之禦也;小人之強橫不
敢縱情者,刑法之制也;意識之流浪不敢攀緣者,覺照
之力也。烏乎,學者無覺照,猶駿馬無銜轡、小人無刑
法,將何以絕貪慾、治妄想乎。」 p380

114、佛智謂水菴曰:「住持之體有四焉:一道德,二言行,三仁義,四禮法。
道德、言行,乃教之本也。仁義、禮法,乃教之末也。
無本不能立,無末不能成。先聖見學者不能自治,故建
叢林以安之,立住持以統之。然則叢林之尊,非為住持;
四事豐美,非為學者。皆以佛祖之道故。是以善為住持
者,必先尊道德,守言行;能為學者,必先存仁義,遵
禮法。故住持非學者不立,學者非住持不成,住持與學
者,猶身之與臂、頭之與足,大小適稱而不悖,乃相須
而行也。故曰:學者保於叢林,叢林保於道德。住持人
無道德,則叢林將見其廢矣。」 p382

115、水菴一和尚曰:「《易》言『君子思患而預防之』。是故古之人思生死大患,防之以道,遂能經大傳遠。今之人謂求道迂闊,不若求利之切當。由是競習浮華,計較毫末,希目前之事,懷苟且之計。所至莫肯為周歲之規者,況生死之慮乎?以至陵夷顛沛,殆不可救。嗟乎。可不鑑哉!」 p386

116、水菴曰:「昔遊雲居,見高菴夜參,謂:『至道逕挺,不近人情,要須誠心正意,勿事矯飾偏邪。矯飾則近詐佞,偏邪則不中正,與至道皆不合矣。』竊思其言近理,乃刻意踐之。逮見佛智先師,始浩然大徹,方得不負平生行腳之志。』 p387

117、水菴曰:「月堂住持,所至以行道為己任。不發化主,不事登謁,每歲食指隨常住所得用之。衲子有志充化導者多卻之,或曰:『佛戒比丘持缽以資身命,師何拒之弗容?』月堂曰:『我佛在日則可。恐今日為之,必有好利者,而至於自鬻矣。』因思月堂防微杜漸,深切著明,稱實之言,今猶在耳。以今日觀之,又豈止自鬻而已矣。」 p388

118、水菴謂侍郎尤延之曰:「昔大愚、慈明、谷泉、瑯琊結伴參汾陽。河東苦寒,眾人憚之,惟慈明志在於道,曉夕不怠。夜坐欲睡,引錐自刺,嘆曰:『古人為生死事大,不食不寢。我何人哉,而縱荒逸!生無益於時,死無聞於後,是自棄也。』一旦辭歸,汾陽嘆曰:『楚圓今去,吾道東矣。』」 p390

119、水菴曰:「佛智先師言,東山演祖嘗謂耿龍學曰:『山僧有圓悟,如魚之有水、鳥之有翼。』故丞相紫巖居士贊曰:『師資相可,希遇一時。始終之分,誰能間之?』紫巖居士。可謂知言矣。比見諸方尊宿懷心術以御衲子,衲子挾勢利以事尊宿,主賓交利,上下欺侮,安得法門之興、叢林之盛乎?」 p395

120、水菴曰:「動人以言,惟要真切。言不真切,所感必淺,人誰肯懷?昔白
雲師祖送師翁住四面,叮嚀曰:『祖道凌遲,危如累卵。毋恣荒逸,虛喪光陰,復敗至德!當寬容量度,利物存眾,提持此事,報佛祖恩。』當時聞者孰不感慟?爾昨來召對宸庭,誠為法門之幸。切宜下身尊道,以利濟為心,不可矜己自伐。從上先哲,謙柔敬畏,保身全德,不以勢位為榮,遂能清振一時,美流萬世。予慮光景不長,無復面會,故此切囑。」 p396

121、月堂昌和尚曰:「昔大智禪師慮末世比丘驕惰,特製規矩以防之。隨其器
能各設攸司,主居丈室,眾居通堂,列十局頭首之嚴肅
如官府。居上者提其大綱,在下者理其眾目。使上下相承如身之使臂,臂之使指,莫不率從。是以前輩遵承翼戴、拳拳奉行者,。以先聖之遺風未泯故也。比見叢林衰替,學者貴通才、賤守節、尚浮華、薄真素。日滋月浸,漸入澆漓。始則偷安一時,及玩習既久,謂其理之當然,不謂之非義,不謂之非理。在上者惴惴焉畏其下,在下者睽睽焉伺其上。平居則甘言屈體以相媚悅,得間則狠心詭計以相屠獪,成者為賢,敗者為愚。不復問尊卑之序,是非之理。彼既為之,此則傚之。下既言之,。上則從之。前既
行之,後則襲之。烏乎,非彥聖之師乘願力,積百年之功,其弊固則莫能革矣。」 p402

122、心聞賁和尚曰:「衲子因禪致病者多:有病在耳目者,以瞠眉努目、側耳點
頭為禪;有病在口舌者,以顛言倒語、胡喝亂喝為禪;有
病在手足者,以進前退後、指東劃西為禪;有病在心腹者,
以窮玄究妙、超情離見為禪。據實而論,無非是病。惟本
色宗師明察幾微,目擊而知其會不會,入門而辨其到不
到。然後用一錐一劄,脫其廉纖,攻其搭滯,驗其真假,
定其虛實。而不守一方便,昧乎變通,俾終蹈於安樂無事
之境。而後已矣。」 P412

123、心聞曰:「古云千人之秀曰英,萬人之英曰傑。衲子有智行聞于叢林者,
豈非近英傑之士邪?但能勤而參究,去虛取實,各得其用,則
院無大小,眾無多寡,皆從其化矣。昔風穴之白丁,藥山之牛
欄,常公之大梅,慈明之荊楚,當此之時,悠悠之徒,若以位
貌相求,必見而詒之。一旦據師席、登華座,萬指圍繞,發輝
祖叔世之光明,叢林孰不望風而靡?矧前輩皆負環偉之材,
英傑之氣,尚能區區於未遇之際,含恥忍垢,混世同波而若是,
況降茲者歟!烏乎,古猶今也,此猶彼也。若必待藥山、風穴
而師之,千載一遇也;若必待大梅、慈明而友之,百世一出也。
蓋事有從微而至著,功有積小而成大,未見不學而有成、不修
而先達者。若悟此理,師可求,友可擇,道可學,德可修,則
天下之事何施而不可?古云:知人誠難,聖人所病。況其他乎!」 P415

124、心聞曰:「教外別傳之道,至簡至要,初無他說。前輩行之不疑,守之不
易。天禧間,雪竇以辯博之才,美意變弄,求新琢巧,繼汾陽
為頌古,籠絡當世學者,宗風由此一變矣。逮宣、政間,圓悟
又出己意,離之為《碧巖集》。彼時邁古淳全之士,如寧道者、
死心、靈源、佛鑒諸老,皆莫能迴其說。於是新進後生,珍重
其語,朝誦暮習,謂之至學,莫有悟其非者。痛哉,學者之心
術壞矣。紹興初,佛日入閩,見學者牽之不返,日馳月騖,浸
漬成弊,即碎其板,闢其說。以至祛迷援溺、剔繁撥劇,摧邪
顯正,特然而振之,衲子稍知其非,而不復慕。然非佛日高明
遠見,乘悲願力,救末法之弊,則叢林大有可畏者矣。」 p417

125、拙菴曰:『末學膚受,徒貴耳賤目,終莫能究其奧妙。故曰:山不厭高,中
有重巖積翠;海不厭深,內有四溟九淵。欲究大道,要在窮其高
深。然後可以照燭幽微,應變不窮矣。」 P433

126、侍郎尤公曰:「祖師已前,無住持事。其後應世行道,迫不得已。然居則
蓬蓽,取蔽風雨;食則麤糲,取充饑餒。辛苦憔悴,有不
堪其憂。而王公大人至有願見而不可得者,故其所建立皆
磊磊落落,驚天動地。後世不然,高堂廣廈,美衣豐食,
頤指如意,於是波旬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。趑趄權門,搖
尾乞憐,甚者巧取豪奪,如正晝攫金,不復知世間有因果
事。妙喜此書豈特為博山設,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,不遺
毫髮,如飲滄公上池之水,洞見肝腑。若能信受奉行,安
用別求佛法!」 P437

127、侍郎尤公謂拙菴曰:「昔妙喜中興臨濟之道於凋零之秋,而性尚謙虛,未
嘗馳騁見理。平生不趨權勢,不苟利養,嘗曰:『萬
事不可佚豫為,不可奢態持。蓋有利於時而便於物
者,有其過而無其功者。若縱之奢佚則不濟矣。』
不肖佩服斯言,遂為終身之戒。老師昨者遭遇主上,
留宿觀堂,實為佛法之幸。切冀不倦悲願,使進善
之途開明,任眾之道益大,庶幾後生晚輩不謀近習,
各懷遠圖,豈不為叢林之利濟乎?」 P439

128、密菴曰:「應菴先師嘗言,賢不肖相返,不得不擇。賢者持道德仁義以立
身,不肖者專勢利詐佞以用事。賢者得志必行其所學。不肖者
處位多擅私心,妒賢嫉能,嗜慾苟財,靡所不至。是故得賢則
叢林興,用不肖則廢。有一于斯,必不能安靜。」 P445

129、密菴謂水菴曰:「人有毀辱,當順受之。詎可輕聽聲言,妄陳管見!大率
便佞有類,邪巧多方:懷險詖者,好逞私心;起猜忌者,
偏廢公議。蓋此輩趨尚狹促,所見暗短,固以自異為不
群,以沮議為出眾。然既知我所用終是,而毀謗固自在
彼。久而自明,不須別白,亦不必主我之是而訐觸於人,
則庶可以為林下人也。」 P448

130、得輝和尚曰:「大凡衲子誠而向正,雖愚亦可用;佞而懷邪,雖智終為害。
大率林下人操心不正,雖有才能而終不可立矣。」 (見簡堂
書)得輝和尚曰。 p451

131、自得曰:「大智禪師特刱清規,扶救末法比丘不正之弊。由是前賢遵承,
拳拳奉行,有教化,有條理,有始終。紹興之末,叢林尚有老
成者能守典刑,不敢斯須而去左右。近年以來,失其宗緒,綱
不綱,紀不紀。雖有綱紀,安得而正諸?故曰:舉一綱則眾目
張,弛一機則萬事隳。殆乎綱紀不振,叢林不興。惟古人體本
以正末,但憂法度之不嚴,不憂學者之失所,其所正在於公。
今諸方主者以私混公,以末正本。上者苟利不以道,下者賊利
不以義,上下謬亂,賓主混淆。安得衲子向正,而叢林之興乎?」
P452

132、自得曰:「良玉未剖,瓦石無異;名驥未馳,駑駘相雜。逮其剖而瑩之,
馳而試之,則玉石、駑驥分矣。夫衲子之賢德而未用也,混於
稠人之中,竟何辨別?要在高明之士以公論舉之,任以職事,
驗以才能,責以成務,則與庸流迥然不同矣。」 P455

133、或菴既領住持,士庶翕然來歸。衲子傳至虎丘,瞎堂曰:「遮個山蠻杜拗子,放拍盲禪,治爾那一隊野狐精!」或菴聞之,以偈答曰:「山蠻杜拗得能憎,領眾匡徒似不曾。越格倒拈苕帚柄,拍盲禪治野狐僧!瞎堂笑而已。p463

134、或菴謂侍郎曾公逮曰:「學道之要,如衡石之定物,持其平而已,偏重可
乎?推前近後,其偏一也。明此可學道矣。」 P464

135、或菴曰:「道德乃叢林之本,衲子乃道德之本。住持人棄厭衲子,是忘道
德也。道德既忘,將何以修教化、整叢林、誘來學?古人體本
以正末,憂道德之不行,不憂叢林之失所。故曰:叢林保於衲
子,衲子保於道德。住持無道德,則叢林廢矣。」 P465

136、或菴曰:「夫為善知識,要在知賢,不在自賢。故傷賢者愚,蔽賢者暗,
嫉賢者短。得一身之榮,不如得一世之名。得一世之名,不如
得一賢衲子。使後學有師,叢林有主也。」p466

137、瞎堂曰:「學道之士,要先正其心,然後可以正己正物。其心既正,則萬
物定矣,未聞心治而身亂者。佛祖之教,由內及外,自近至遠。
聲色惑於外,四肢之疾也。妄情發於內,心腹之疾也。未見心
正而不能治物,身正而不能化人。蓋一心為根本,萬物為枝葉。
根本壯實,枝葉榮茂。根本枯悴,枝葉夭折。善學道者,先治
內以敵外,不貪外以害內。故導物要在清心,正人固先正己。
心正己立,而萬物不從化者,未之有也。」 P472

138、簡堂曰:「古者修身治心,則與人共其道;興事立業,則與人共其功;道
成功著,則與人共其名。所以道無不明,功無不成,名無不榮。
今人則不然:專己之道,惟恐人之勝於己,又不能從善務義以
自廣也;專己之功,不欲他人有之,又不能任賢與能以自大也。
是故道不免於蔽,功不免於損,名不免於辱。此古今學者之大
分也。」 p477

139、簡堂曰:「學道猶如種樹,方榮而伐之,可以給樵薪;將盛而伐之,可以
作榱桷;稍壯而伐之,可以充楹枋;老大而伐之,可以為樑棟。
得非取功遠而其利大乎?所以古之人惟其道固大而不狹,其志
遠奧而不近,其言崇高而不卑,雖適時齟齬,窮於饑寒,殆亡
丘壑,以其遺風餘烈一旦百千年,後人猶以為法而傳之。鄉使
狹道苟容,邇志求合,卑言事勢,其利止榮於一身,安有餘澤
溥及于後世哉?」 P478

140、簡堂曰:「夫人常情,罕能無惑。大抵蔽於所信,阻於所疑,忽於所輕,
溺於所愛。信既偏,則聽言不考其實,遂有過當之言。疑既甚,
則雖實而不聽其言,遂有失實之聽。輕其人,則遺其可重之事。
愛其事,則存其可棄之人。斯皆苟縱私懷,不稽道理,遂忘佛
祖之道,失叢林之心。故常情之所輕,乃聖賢之所重。古德云:
謀遠者先驗其近,務大者必謹於微。將在博採而審用其中,固
不在慕高而好異也。」 P490

141、靈芝照和尚曰:「讒與謗同邪異邪?曰:『讒必假謗而成,蓋有謗而不讒者,未見讒而不謗者也。』夫讒之生也,其始因於憎嫉,而終成於輕信。為之者,諂佞小人也。古之人有輸忠以輔君者,盡孝以事親者,抱義以結友者。雖君臣之相得、父子之相愛、朋友之相親,一日為人所讒,則反目攘臂、擯逐離間,至於相視如寇讎,雖在古聖賢所不能免也。然有初不能辯、久而後明者,有生不能辯、死而後明者,有至死不能辯、終古不能明者,不可勝數矣。
「子游曰:『事君數,斯辱矣;朋友數,斯疏矣。』此所以誡人遠纔也。嗚呼,纔與謗不可不察也。且經史載之,不為不明。學者覽之,莫不知其非。往往身自陷於讒口,噎鬱至死不能自明者,是必怒受讒者之不察、為讒者之諂佞也。至有群小至其前,復讒於他人,則又聽之以為然。是可謂聰明乎?蓋善為讒者,巧便鬥構,迎合蒙蔽,使其瞢然如為鬼所魅。至有終身不能察者。孔子曰:『浸潤之譖,膚受之愬。』言其浸潤之來,不使人預覺。雖曾參至孝,母必疑其殺人;市非林藪,人必疑其有虎。間有不行焉者,則謂之明遠君子矣。
「予以愚拙疏懶,不喜諂附,妄悅於人,遂多為人所讒謗。予聞之,竊自省曰:『彼言果是歟,吾當改過,彼則我師也;彼言果非歟,彼亦徒為耳,焉能浼我哉?』於是耳雖聞之,而口未嘗辯。士君子察不察,在彼才識明不明耳。吾孰能申其枉直,求知於人哉!然且不知久而後明邪,後世而後明邪,終古不明邪?文中子曰:『何以息謗?曰無辯。』吾當事斯語矣。」P502

142、懶菴樞和尚曰:「學道人當以悟為期,求真善知識決擇之。絲頭情見不盡,『即是生死根本』。情見盡處,須究其盡之所以,如人長在家,愁什麼家中事不辦。溈山云:『今時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,猶有無始習氣未能頓盡。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,即是修也。不可別有行門,令渠趣向。』溈山古佛,故能發此語。如或不然,眼光落地時未免手腳忙亂,依舊如落湯螃蟹也。』 P508

143、懶菴曰:「《涅槃經》云:『若人聞說大涅槃,一句一字不作字相,不作
句相,不作聞相,不作佛相,不作說相,如是義者,名無相相。」達磨大師航海而來,不立文字者,蓋明無相之旨,非達磨自出新意,別立門戶。近世學者不悟斯旨。意謂禪宗別是一種法門。以禪為宗者非其教,以教為宗者非其禪。遂成兩家之說,互相詆訾譊譊不能自已。噫,所聞淺陋,一至於此!非愚即狂,甚可歎息也。」 P5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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